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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人文经典导读——节气:无尽奥义之天地图式

温·故|人文经典导读——节气:无尽奥义之天地图式
李琦人文经典导读节气:无尽奥义之天地图式  节气,在大多数人的观念里,似乎只是传统农耕文明下,人们用于指导农事的产物。然而,节气与其所对应的人事活动,蕴含了千年中国人的智慧,以及中国传统文化中对天地人 ...
李琦
人文经典导读
节气:无尽奥义之天地图式
  节气,在大多数人的观念里,似乎只是传统农耕文明下,人们用于指导农事的产物。然而,节气与其所对应的人事活动,蕴含了千年中国人的智慧,以及中国传统文化中对天地人之关系的思考。李琦教授从思考辨析这个时代与人类文明的关系出发,以回归中国历史文化传统而关照人类、审视当下,带来了一场精彩的讲座——“节气:无尽奥义之天地图式”。

  下面,笔者根据李琦老师所述内容,将其分为三大部分进行整理记录。 
何为人文?何以经典?
  什么叫人文?我们为什么需要人文?李琦老师引用龙应台在一次演讲中对“人文”的解读:“文学让你看见水里白杨树的倒影;哲学使你在思想的迷宫里认识星星,从而有了走出迷宫的可能;那么历史就是让你知道,沙漠玫瑰有它特定起点,没有一种现象是孤立存在的。(原文详见《龙应台:我们为什么需要人文素养》)” 他基本同意龙应台对通常定义的人文学科的解读,并且认为任何一个在大学里读书或教书的人应该具备基本的人文素养,以及具备这种素养所展现出来的气质和风度。

  什么叫经典?今天我们为什么需要经典?一般认为经典是文本,但经典文本的表现形式是多样的,它可能是《诗经》、《论语》、《圣经》,也可以是《蒙娜丽萨》、《雅典学园》。李琦老师认为,在这样一个求新、求变的时代里,我们可以认为它是一种好的现象,但必须警惕这种“进步论”的不证自明,并且思考在“进步论”之外,是否还存在另外的观点,它不一定是“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好”,当然也不一定是退步的,因为历史的发展路径可以是多样的。但是,在我们尚未能论证其他观点的存在时,在我们的天性更倾向于“未来是比现在更值得过的”时,我们仍有必要去反省昨天、审视今天,对过于快速的变化和求新的现象保有更多的反思和批判,对我们几乎是惯性般地、不假思索地求变、求新心怀警惕,这样才能真正实现“今天比昨天更好,明天会比今天更好”的愿景。这就要求我们回溯历史,回到那个称之为经典的年代,从经典中寻找有益于我们反思现今的答案。
节气:天地人之融契


  “节气”在今天是一种空间概念,但过去则是时间概念,即五日一候,三候一气,六气一时,四时一年。可以说,每一气将时间轴上原本无缝的一年分为二十四个单位,各自独立为一节,故而成为节气。所以,节气是一种时间刻度,是自然时间符号化之极致。李琦老师认为,节气蕴含了天、地、人三者之融契,天有其时以化生万物,地有其材以养育万物,人则融契于天地,与天地相和。他提出天地人和在节气中的四种表现:一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它表达了农耕时期人们的劳作节奏;二是“四时养生”,即人融入自然的能量循环中,它体现在两个层面——在具象层面上,人们“时食”,即随时令而饮食,从而“食时”。在抽象层面上,人们随四季阴阳交替而起居、动静;三是寄望生命之期盼,例如雨水那天有“撞拜寄”的习俗;四是敬畏自然,李琦老师归纳为“迎春夏秋冬,祭天地日月,与循阴阳寒暑”。他说,古时皇帝会在春时祭日于东郊,夏时祭地于北郊,秋时祭地天于西郊,冬时祭天于南郊。现在人们缺乏对自然的敬畏,现代科技打乱了自然节奏,以致于天象混杂,四季紊乱。


  在节气背后,体现的是中国式的生命观、伦理观。中国式的生命观可以归纳为“参赞化育”,因此中国人有助阳、天穿而雨等说法。在人伦方面,中国人在立春、春分、清明、夏至、处暑、冬至时有祭祖的习俗;在冬至有尊师的传统,古时家境贫苦的学生会请老师吃豆腐以表敬意;在立春、雨水、冬至这天要孝亲,故而曹子建有《冬至献履袜颂表》;甚至在谷雨这天,人们有祭仓颉的习俗,这是另一样慎终追远。延伸开去,二十四节气表达了自然节奏与生命节奏的融贯。李琦老师提到曾有一个学生给他的启发:“二十四节气乃是一个中国人一年中所居住的二十四处房子”——无论你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你拥有多少处住所,自然在这一层面上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他还提到了朱光潜先生《诗论》中的观点:“节奏是生命的内在需要”,李琦老师由此想到,节奏向内是人一己的谐与和,向外是人与人、人与物的融与契,若非谐和与融契,人何以成其为人。

  从个体与节气的关系,推及人文与天文的联系。李琦老师提出几种可能性:一种是以天文就人文,例如公元纪年以耶稣诞生作为元年,在自然时间上,那一年并不具备元年的意义,但西方人将耶稣诞生的意义赋予在自然时间上,这是一种将自然时间符号化的行为;一种是以人文契天文,例如古语曰:“立冬:冬也,终也,万物收藏也。寒为阴邪,常伤阳气,因此起居调养切记‘养藏’。”所以汉代有“冬眠假”之规定;一种是以人文补天文,俗话说“助天养,助天收,助天诛”就体现了这种观念。后两者是传统中国人对生命的时间维度的智慧和理解。

  李琦老师还谈到又一重要概念:阴阳。一般对阴阳的解释是物体之于日光之向背,故古人称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另一种解释是春夏生长为阳,秋冬肃杀为阴,古人甚至以阴阳理论来解释麋鹿同科不同物的现象,不管这种解释的科学性成分有多少,至少说明古人已超越了阴阳理论的具象层面,达到了抽象层面的理解和应用。另外,阴阳是相生相克的,夏至是一年中阳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阴气开始增长的时候,故而夏至是一年中阴阳相争最厉害的时候;冬至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阳气开始滋长的时候。四季的阳气可归结为春升、夏浮、秋降、冬沉,伴随着自然生命的收藏生长。但生命的收藏、生长是具象的、直观的、可实证的,气的升降、沉浮是抽象的、不直观的、不可实证的,对于阴阳的证明则来自于人们的体验。正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相济、和合,乃有万物生长,它体现了中国人辩证平衡的理念,它将人与其它生物放在一起,共同作为对生存其间的生态场域的生存感受者,根据万物与外在生命场的相互关系,总结而成生物适应原理及生命成长规律。
归宿何处是?
  人如何把握世界?人如何自我把握?李琦老师回忆起一次参观扬州雕版印刷博物馆时,看到三尊并列的雕像:亚里士多德、佛陀、孔子。他得到启发,这三位圣贤恰好可以代表人类构造观念体系的三种方式:亚里士多德代表“实证”,佛陀代表“确信”,而孔子代表“体知”(“体知”一词是杜维明在《体知儒学》中提出的概念,李琦老师表示暂寻不到更好的表达,姑且借用此说法)。这三大构造方式衍生出三大符号系统:Y=F(X)(函数符号),卍(佛教的万字符)和☯(太极符号)。而符号化是人类自我把握和把握世界的方式之一(本讲座所涉及的符号化理论可参见恩斯特·卡西尔的《人论》)。

  从“中国向何处去”到“人类向何处去”。李琦老师说他思考这个问题的原因在于:随着工业化进程加快,矿物资源不断被挖掘,钢铁力量不断被使用,人类身处的文明呈现出一种动的、实的、阳的、向外扩张的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需要有人从它的另一面去反思,从静的、虚的、阴的、内敛节制的一面去反省我们现在的文明可能存在的问题。如果说近五百年来,西方的工业文明是人类发展的发动机,当这个发动机功率过大,或者人类需要减缓前进速度、调整前进方向时,我们的中华文明就提供了一个“刹车”的作用。

  最后,李琦老师引用林文庆校长的一段话,表达他的态度与希冀:

  “博集东西各国之学术及其精神,以研究一切现象之底蕴与功用;同时并阐发中国固有工艺之美质,使之融会贯通,成为一种最新最完美之文化。”

  此乃林文庆校长于1921年7月阐发的厦门大学校旨,李琦老师以此为结语,与在座同学共勉。本文亦以此为结语,与所有读者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