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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 | 说不尽的《红楼梦》讲座摘要

温·故 | 说不尽的《红楼梦》讲座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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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经作者授权发布于厦门大学通识教育中心及厦大讲座网微信平台,文章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未经授权转载的,我们将按照《微信公众平台关于抄袭行为处罚规则》进行侵权投诉。
说不尽的
《红楼梦》
第一部分
对曹雪芹创作《红楼梦》所处社会的认识
1
交流的意义
  能够和对《红楼梦》、曹雪芹有兴趣的年轻朋友作一学习心得的交流,非常高兴。交流、讨论、答辩固然需要“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学术环境。现代社会,多样性的文化似乎告诉我们,争鸣不必百家,百花无需齐放,就是寻常百姓来成家之前也可以争鸣;“春兰秋菊不同时”,百花前后开放也无碍自然之美。孟子有言:“物之不齐,物之情也” 。
曹雪芹的身份
  他的社会身份是旗人——内务府正白旗包衣,旗人有严格的旗籍限制。旗人作为清朝统治民族,其民族成员不能出家做和尚、做道士、不能做隐士、也不能做市井商人,否则就是逃籍!旗人的旗籍,就是他的户口,旗人的男丁都有军籍,终其一生都要为皇帝、朝廷当差。
“铁帽子王”与“铁杆老米树”
  曹雪芹作为旗人,有军籍的一员,仍然每月有朝廷发给的钱粮。清代有“铁帽子王”一说,这是指清朝旗人顶层而言,同时也有“铁杆老米树”一讲,此乃指下层旗人而言。旗人成年以后,朝廷每月都要发送钱粮,就是孤寡老人也要保障。钱粮在中国历史上有两解。在唐宋元明各朝,钱粮可以理解为农民向政府交纳的税赋。在清朝却是政府发给旗人的薪俸。这就是铁杆老米树的由来。
  曹雪芹之所以能完成《红楼梦》,因他一不是急于“建功立业之人”,二不是“饶口谋衣之辈”,而是拿着钱粮,不正经当差,整天在那里“翻阅历来的古史”的一位清闲无事的“大闲人”。
曹雪芹的其他著述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经吴恩裕、孔祥泽先生介绍的《废艺斋集稿》就是一本极其不简单的工艺美术图书,此书为曹雪芹所著。
红学索隐派
  我不主张历史索隐派的研究方法,但可以借用“索隐”一词,从作者笔下描写的故事,深挖探索其背后隐含的主体思想和作者的哲学思考。
  我记得恩格斯对艺术创作有这样一种看法:一场戏剧,一部小说,作者越把他的创作思想,主题隐藏得越深,他的作品就越成功。我们当下的一些文艺作品的表现效果是不是太直白、太浅显了,一场热闹之后,给人留下回味记住的东西并不多。
  《红楼梦》中多处标榜“毫不干涉时世”,“大旨谈情”,“亦非伤时骂世之旨”,但此书引起的社会反响,对专制统治的揭露却在整个中国的民主革命中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曹雪芹二百多年前写的《红楼梦》章章节节都是重磅炮弹射向这座封建堡垒。如做这样索隐的文艺评论是值得的。
关注社会现象
  虽然书中的主要情节是描写宝黛的爱情悲剧,但作者并未脱离当时的封建社会背景和矛盾。书中第一回即说:“今之人,贫者日为衣食所累,富者又怀不足之心,纵然一时稍闲,又有贪淫恋色,好货寻愁之事,哪里去有工夫看那理治之书?”
曹氏家族
  江宁织造曹玺、曹寅、曹頫一族是清朝皇室的包衣家奴,多有人当过内务府的五品级郎中,曹寅还蒙“圣恩”任过朝廷的虚衔——三品级通政使。《红楼梦》书中写的“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虽然是文学的夸张之语,仍然反映了曹家在江宁六十年来的富贵生活。但不管其家族生活多么富贵,如做为一名五品官员,哪怕是三品虚职的朝廷命官,曹家虽然在皇帝的恩宠下,可以威风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绝不能阔气到如王公侯爵般“钟鸣鼎食”的程度。曹家真有那么一个阔气的大观园吗?我认为绝不可能,如果说书中的大观园确有现实中的模特的话,那就非京郊的圆明园莫属,而两园又都是“人力穿凿扭捏而成”的作品。
8
曹雪芹对三教合一皇权的挑战
  曹雪芹对皇上捧得越高越肉麻,他对专制皇权内心的讽刺、愤怒就隐藏得越深。
  在《御选语录》中,雍正之所以“惓惓於此”,“启人弘信,广布正灯,是选之传,或於宗风不无小补。”“毋负朕谆切护法训诲之至意。著该部传谕直省督抚,晓示天下宗门禅林。”其目的为何呢?就是用统治者的意识形态愚化百姓,而曹雪芹写成的《石头记》,却向人们描写了另一场《红楼梦》的故事,这是一场险梦,一场凶梦,一场恶梦!
  “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
9
人性论的红线
  在《红楼梦》中人性论的红线强烈体现在曹雪芹的创作思想和典型人物的塑造上。书中的男主角和一些重要的女角色,因爱情破灭,所以遁入空门,曹雪芹用艺术手法告诉我们,他们绝不是心中有佛性,而是心中充满着人性,在这方面主奴皆然。
10
曹雪芹的哲学倾向
  曹雪芹确实深懂儒释道三家的教理,但绝不把三家的教理当做自己的哲学信仰。他通过贾宝玉“毁僧谤道”之口,在书中第四十三中说道:“我素日因恨俗人不知原故,混供神混盖庙,这都是当日有钱的老公们和那些有钱的愚妇们听见有个神,就盖起庙来供着,也不知那神是何人,因听些野史小说,便信真了”。在作者笔下,张道士、王一贴、马道婆婆、智通、圆信、静虚没有一个是真正有信仰、坚守戒律的出家人。
  曹雪芹以老庄哲学为主体,同时又把佛教中的禅宗教义,道家的炉火炼丹术中的精华思想结合起来,形成了他独特的哲学体系。这种哲学体系是对以儒家为主体的封建意识形态及上层建筑的反叛。这种哲学对封建社会有很大“破”的冲击作用,但对未来社会的“立”还是非常朦胧的,还是处于萌芽状态。。
第二部分
曹雪芹文物信息的再发掘
1
第一部分观点的根据
——老屋与墙壁诗
  以上观点的根据来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北京香山正白旗村三十九号旗下老屋及一面墙壁诗。这面抄有许多诗文的墙壁,散发出的信息量相当大。
1963年,北京日报上登载了香山老艺人张永海讲的一个民间传说,提到曹雪芹的朋友送给曹的一幅对联:
远富近贫以礼相交天下有,
疏亲慢友因财绝义世间多。
  八年后一件历史文物被偶然发现:原北京二十七中老师舒成勋1970年退休回到香山正白旗39号老房居住。1977年4月4日他家北房西头单间墙皮被碰撞脱落一块墙皮内还有一层白灰墙,墙内壁上写满诗文。中间是幅对联,排成菱形:
远富近贫以礼相交天下少,
疏亲慢友因财而散世间多。
真不错。
  这则对联证明了,1963年几位红学专家的调研成果,是建立在真实历史文物基础上的,传说并非妄言。
  曹雪芹故居重要的文物发现,它透露的历史信息是极其宝贵的,也是北京曹学会对曹雪芹生平经历研究的开始。我会的研究是从客观的文物出发,有一份材料说一份话,绝不能从不着边际的想象,寻章摘句的索引出发进行研究学术。只要曹雪芹故居的真实性不倒,那么它所透露的信息,就值得人们深入挖掘,就值得人们根据信息的频率寻找与它关联的事物。
2
第一部分观点的根据
——一对黄松木的书箱
  39号旗下老屋发现以后的第6年,即1977年,在北京又发现了张行先生的一对黄松木的书箱子,第一个书箱子刻有兰花、怪石,并有“题芹溪处士句”一首:
并蒂花呈瑞,同心友谊真。
一拳顽石下,时得露华新。
  第二个箱子落款是“拙笔写兰 乾隆二十五年岁在庚辰上巳”,也有兰花。
  发现这对书箱,这套文物对研究曹雪芹太有意义了。从诗中我们可以知道曹雪芹有过第二次婚姻,时在乾隆二十五年。难得的是敦敏在这一年晚些时候也写下(曹君(霑)别来已一载余矣。偶过明君(琳)养石轩,隔院闻高谈声,疑是曹君,急就相访,惊喜意外,因呼酒话旧事,感成长句。》。)诗云:
可知野鹤在鸡群,隔院惊呼意倍殷。
雅识我惭禇太傅,高谈君是孟参军。
秦淮旧梦人犹在,燕市悲歌酒易醺。
忽漫相逢频把袂,年来聚散感浮云。
  我认为这首写给曹雪芹的诗也是曹雪芹第二次婚姻的佐证。表明曹雪芹爱情专一的文字也在《红楼梦》一书中。书中第九十一回写道:贾宝玉对林黛玉说“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们对曹雪芹第一次婚姻确实没有了解,但他的第二次婚姻已有确实的“一瓢饮”材料,我们可以结合曹雪芹的婚姻、爱情故事,深入探讨他的感情世界。
3
红学研究的原则
  百年红学发展到今天,如何顺应时代潮流,如何采用新的方法、新的形式、用新的思维去普及红学、曹学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要相信《红楼梦》和曹雪芹的力量,不要过于焦虑、纠结于一些繁琐的问题,而是要团结更多的力量、特别是青年人的力量,面向未来要做更多的工作。我在曹雪芹逝世250周年的纪念大会上曾经提出过五点工作原则:
  第一,要有真实的文化遗存,供人纪念凭吊;第二,要有真正的文物文献,以供专家考证研究;第三,要有文化产品以供社会消费。第四,要有一定的文化活动,让群众喜闻乐见,愿意参加。第五,要积极开展国内外的学术交流活动,不怕打假争鸣。
Q
&
A
Q:以前有人认为《红楼梦》是最好的著作,后来这个人说《金瓶梅》更好,因为他认为《红楼梦》有一种清高气,而《金瓶梅》是一种平等、悲悯情怀,因此,他认为在这点上《金瓶梅》胜于《红楼梦》,您怎么看?
A:在一些专家,研究上,《红楼梦》的写作与《金瓶梅》有关系,两者是有密切联系的,《金瓶梅》说了世俗、市井的生活,商人的形象也更贴近世俗,在这点上《金瓶梅》没有清高气。但是在写商人这点上,在《红楼梦》第二回写冷子星和贾雨村的关系,冷子星是个大有作为的商人,他是在京都中做贸易的古董商,这在北京是消息最为灵通,对官场最为了解,这种人经常出入大宅门,谁家升官他去谁家,升官是否有恩人?是否有上司?这时候送文物就很雅啊。若有人倒霉了,现在需要钱吧?古董商就买他们家中的东西。写薛宝钗,蒋玉菡,同样生动,所以,曹雪芹吸收了金瓶梅很多写法,写的有品位,世俗和精英都能看懂,所以,我个人会更喜欢红楼梦。

Q:怎么看待考证派和索隐派等其他学派?
A:这个在中国文化的发展中,这些学派都有功劳,对于索隐派,有其好的方向,但是考证派重视实物,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说,这种更加唯物。有些学派可能说起来很能打动人,但是要说明历史问题,没有考证是不行的。

Q:您认为贾宝玉是个超前的人物或者说“新新人类”吗?
A:我只能同意一半,在破的方面,他能够冲破偶像,冲破罗网,独立思考。但是,他立的方面处于萌芽状态。

Q:针对曹雪芹的故居、书箱的争议您怎么看?
A:对这些争议,我认为不能因为一些名人的态度来判是非。

Q:您会怎样向青年学生推荐《红楼梦》?
A:能够让《红楼梦》流传这么久,主要还是作品反映的内容,和我们现实是非常相似的,所以看了《红楼梦》可以更大的勇气去面对这一切,才会更加热爱我们的生活。对生命的理解、对美好的追求。所以,为了更好的生活,我们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和决心。

Q:曹雪芹研究会一个重要的研究领域就是曹雪芹故居、曹雪芹遗物、佚著,但是故居问题、书箱问题、《废艺斋集稿》及佚诗的问题,一经披露,海内外争论四十多年没有定论。比如说,当年筹建曹雪芹故居时,白明去请溥杰先生题字的时候,溥杰先生就不题“曹雪芹故居”,所以只题写“曹雪芹纪念馆”;再比如说台湾的高阳先生认为正白旗39号根本就不是故居,最大的可能性是“健锐营”类似招待所的一个房间,所以题壁诗最多也只可能是当时出差在京的工作人员临时在墙上的一些涂鸦。《废艺斋集稿》及曹雪芹佚诗“自题画石诗”信息的提供者,经陈毓罴、刘世德、吴晓玲几位先生披露,有严重的造假嫌疑。我的问题是,第一,关于这几个曹雪芹故居、书箱、遗物的争执性问题,您怎么看?第二,曹雪芹书箱里头的芳卿悼亡诗“续书才浅愧班娘”一句,一向被红学家们认为是曹雪芹英年早逝、《红楼梦》没有写完的重要辅证之一,您既认为书箱悼亡诗是真实的,可是同时您又认为120回的《红楼梦》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不是高鹗所续,也不是其他人所续得了的,而且您引用到了许多后四十回的情节、文字,来论证书箱和悼亡诗,这里有一个矛盾——书箱真实性越高,后四十回非曹雪芹原著的可能性也就越高,这个逻辑矛盾您怎么看?
A:感谢你的提问,也很高兴遇到这样的对话者,这证明你对曹雪芹有很多了解。
第一个问题,我认为对于为中国做出贡献、长民族志气的名人是值得尊重的,不管是溥杰,还是谁。但是,我们绝不因为他是名人,而用他的态度来决定事实的真伪。
第二个问题,我不否认曹雪芹的故居曾经被怀疑,乾隆14年才有键锐营,曹雪芹故居是乾隆11年,那么,健锐营怎么乾隆11年就有了,还说曹雪芹就住在那里?但这个问题已经解决,曹雪芹住的是健锐营之前的护军营,香山当时是皇家园林有部队驻守,在文献上已经表明在健锐营之前有护军营。而且也有材料证明,曹寅也住过那里,因为故居后有一座名为“金山”的山,在故居则出土过一块石碑,名为“先居公主葬于金山之园”;同时曹雪芹的爷爷在浙江金山寺游玩时也写过“卧游金山似家乡”,而北京只有曹雪芹故居这一个“金山”。而对于高阳先生提出的关于曹雪芹故居是招待所这个问题,在《红楼梦》中也有一个《书班自叹》的故事,这是可以找到的。另外,这些专家学者都没有看过曹雪芹故居,都没有接触过香山的老百姓,而且我也曾为此事到故宫档案馆进行查证,《清会典》等都有详细的解释。很多学者难以相信曹雪芹会住什么样的房子里,但我认为有了曹雪芹故居这个实物,我们就应该多多看多研究,而在关于曹雪芹故居遗物的研究过程中也不乏有学者由于过于急躁而出现疏漏的情况。

刚刚对于您的提问,有的问题我的态度很坚决,有的问题我认为我们还需要再探讨。


文字编辑/赵宇琦、苏少杰、叶玲杰

文稿提供/胡德平